
姜明典雯雯工地农民工灌浆
我出生于1949年。从小但凡有人问起我的名字,我都会多解释一句:“开国大典的典”。
我是福建泉州的一个代书先生,就像电影里的“狄功”一样,主要工作是帮别人写侨信。以前,泉州很多家庭都有亲人出海谋生,然后他们就成了“海外华侨”。他们定期把家书连同钱款一道寄回,这叫侨批。侨眷们拿着信找到我,我替他们把心里的话落成字,规整成回信,再让它漂过海峡,抵达新加坡、菲律宾、马来西亚……从我18岁跟着父亲代写侨信,一晃竟59年了。
写信不只是写字,代书也不只是营生,里头要学的东西多着呢。
在做代书先生的头10年,我和父亲一样下乡写信。写过太多骨肉分离的牵肠挂肚雯雯工地农民工灌浆,见过至死不知丈夫早已离世的番客婶,寄出过许多石沉大海的问候。下乡时,我常常一眼就知道眼前的“客户”过得好不好。我问写什么,但其实找我写信的人大多都说不出什么,只不断念叨思念呀、想呀、团圆呀。这些东西,几十年里我写了一遍又一遍。
父亲教我,写信不能太直白。尤其是求汇款的时候,不能开口就要钱。譬如家里要盖房,得先写妻子如何念他,再写孩子读书如何上进,末了才写家里的老屋确实漏雨了。这不是虚情,是大家都知道,华侨在外头,也不容易。
展开剩余63%代侨眷写信还要学外文,这是很重要的。海外寄来的侨批,地址常常是英文,间或杂着别国文字。侨眷们捏着信,认不得来处,便来找我。我白日写信,夜间跟着广播里的英语节目,一个词一个词地记。后来能认地址了,能翻译了,再后来能替他们写英文的回信地址。英语之后,又拾了点法语、西班牙语、葡萄牙语——华侨去的国度太多,什么样的信都可能落到我桌上。一封信丢了,于寄信人、收信人都是天大的事。我不能让那些等了几个月的人,禁漫最终等来“地址不详,退回”。
写了这么多年信,有团圆也有遗憾。我循着父亲的教导“不乱写”,克制委婉地写。
但有时候也忍不住雯雯工地农民工灌浆。
记得一位番客婶,丈夫去了南洋很多年。她话不多,翻来覆去就是几句“什么时候回来”“跟他说家里都好”。我写了几遍,总觉得不够。最后我多写了一句:“坐令红粉青山,转眼老去,春花秋月等闲度。”我把信念给她听,她红着眼睛说:“阿典,你替我把心中的话说出来了。”写了很多年信,其实我也被打动过很多次,只是大多数时候不说。
侨信不只是寄钱回家这么简单。那些年里,侨汇是许多家庭的重要生活来源。买大米、建房子、娶媳妇都离不开侨汇。
在困难时期,海外寄来的不只是信,还有猪肉、布料、旧衣裳。每逢春节、清明、冬至,海外的华侨除了赡养父母,还会把钱分给亲戚朋友,每人50块,最多的有上千块。村里建校、办喜事,海外的乡亲也会出资。有些老华侨自己在海外节衣缩食,寄回来的钱却够盖一座小学。这样的家国情怀,多么让人动容啊!
改革开放之后,好多华侨回来办厂投资。家乡的姑表兄弟要办事业,海外的亲戚从来都是大力支持,寄钱出力。
现在,同行少了,好多老华侨、老“客户”们也不在了。我还每天出摊——5本字典,3块压书石,1张写字板。这次来北京,是参加《给阿嬷的情书》路演。七十多年头一回离开泉州、离开我的小摊。除去来回路程,我只“敢”待一天,虽然也想看看首都,但唯恐“客户”找不到我,因为好多老人不会用手机。
回去,还要守着我的小摊,我愿做那道桥——话从这头递过去,牵挂从那头带回来。多写一封,故土与海外的牵挂就多一分着落。
(作者系侨信代书先生雯雯工地农民工灌浆,本报记者王慧琼采访整理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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