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■王宏艳
风是定边的信使,携着花马池千年未散的咸润,裹着白于山松涛的清冽,掠过隋长城的夯土纹路,踏过毛乌素沙地的新绿,在陕甘宁蒙四省交界的天地间,铺展开一幅苍凉与温润共生的长卷。这片北宋时因范仲淹“底定边疆”之愿得名的土地,古称盐州的底蕴如地下潜流,滋养着沟壑塬峁,它就是定边。只有定边,能将沙漠的雄浑、草原的辽阔、盐湖的澄澈、民歌的绵长等揉成一缕独有的风,吹过岁月山河,沉淀出独一无二的人间况味。
定边的魂,深嵌在“盐州”二字沉淀千年的烟火气里。西魏废帝三年,因境内盐池星罗棋布,西安州易名盐州,这片土地便与盐结下了生死相依的羁绊。县城西侧西唐墓的墓志铭,为这份渊源写下铁证——如今的定边城,正是当年盐州故城的核心腹地。那些深埋地下的残砖碎瓦,沐浴过盐商云集的喧嚣,聆听过驼铃穿沙的悠远,而这份繁华,始终循着盐脉,在岁月中绵延不绝。
展开剩余82%花马池、苟池的盐粒,是大地赠予定边人的白色精灵。从秦汉时滋养戍边军民的三餐烟火气,到唐宋时撑起王朝税赋的半壁江山,这些细碎的晶亮,在日光下流转着微光,在风沙中沉淀着岁月,铺就了盐马古道的漫漫长途。驼队的铜铃曾穿透漫天尘沙,将盐的咸润送往四方。铃声里,藏着定边人在贫瘠中扎根的生存智慧。这份盐脉的荣光磁力天堂樱桃bt搜索,在抗战岁月里更添一抹赤红——八路军三五九旅将士踏沙而来,挺进定边盐湖,于长城脚下凿窑为营、垒土为灶,凭肩挑背扛、自制“土火车”穿梭盐田,仅仅一年有余便开垦千块盐畦,产出四十万驮食盐。这些盐,不仅解了陕甘宁边区军民的用盐之困,还换回部队必需的布匹、药品与粮食,被毛主席誉为“中央第一财政”,为抗战胜利筑牢了坚实后盾。
岁月流转,古老盐池在新时代焕发新生。定边以“退盐还湖”“水质修复”为笔,描摹出广袤湿地的生机画卷,这里成了近两百种水鸟的栖居乐园,大鸨、遗鸥等国家级保护动物在此繁衍生息,翅尖掠过湖面,漾开千年盐脉的新涟漪。花马池畔,耐卤鱼虾自在游弋,“以水养产,以产护湖”的循环之道,让这片千年盐泽变身可持续发展的“蓝色粮仓”,盐脉的生命力,在时光里愈发蓬勃。
盐的温润滋养了定边的烟火气,而这片土地的骨血里,更藏着“底定边疆”的铿锵风骨。“定边”之名在北宋年间破土而生,字字皆凝聚着守土安邦的决绝。作为陕甘宁蒙四省交界的咽喉要地,这里自古便是戍边前线,明长城的残垣在风沙中矗立成永恒的坐标,夯土墙的斑驳纹路,不仅印着将士铠甲的磨痕,还残留着烽火狼烟的余温。驻足长城之下,仿佛能听见战马嘶鸣穿透时空以及戍卒悲歌萦绕耳畔。那些在风沙中坚守的日夜,那些为家国抛洒的热血,早已渗到泥土深处,化作定边人代代相传的刚毅品格。
独特的地理格局,造就了定边独一无二的四时清欢。南部黄土高原的丘陵沟壑,与北部风沙滩区的沙丘草原在此处温柔相拥,一眼便可尽览两种地貌的迥异风情。春日,沙蒿芽自沙砾间探出头来,以一抹倔强绿意唤醒沉睡的荒原;夏日,漫山荞麦花铺展成靛青海洋,风过处花浪翻涌,与田间金黄色的马铃薯花相映成趣,将大地装点得热烈鲜活;秋日,窖藏的马铃薯饱满多汁,荞麦穗垂落沉甸甸的丰盈,每一粒果实都是土地对耕耘者最深情的馈赠;冬日,白雪覆满盐池,天地间尽是苍茫清寂,唯有风声在旷野间低吟浅唱,诉说着这片土地的沉静与辽阔。
这四季风光背后,藏着定边人跟风沙死磕的陕北力量。毛乌素的风沙从不是软骨头,刮起来能埋了庄稼、堵了窑门,可定边人从没想过低头。一辈辈人揣着执念往沙窝子里钻,扛着树苗、背着麦草,在迎风坡上扎格搭障、播撒沙蒿,用汗珠子浇灌绿意,凭一股子不服输的拧劲儿,硬生生地把“沙进人退”的困境掰成了“人进沙退”的模样。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,只有日复一日的坚守。如今,每年盛夏的荞麦花海,就是定边最绚烂的情书。白于山脚下、草原边缘,万亩荞麦花铺天盖地绽放,粉白色的花瓣薄如蝉翼,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。风一吹,花海便如流动的云霞,翻涌着淡淡的清香,漫过田埂、越过沟渠,情色小说将整个大地染成一片粉白。蜜蜂与蝴蝶在花间逐香,翅膀扇动的声音与风吹花浪的簌簌声,构成了盛夏最动听的乐章。这便是陕北力量最实在的模样——在贫瘠里扎根,在磨难中生长。
这份刻在骨血里的坚韧,是陕北力量的底色,而这份力量,也藏在红色岁月的赤诚里。一匹小青马的传奇,便为这份赤诚作了生动注脚。当年中央西北局在三边为毛主席甄选坐骑,回民兄弟送来的两匹川马中,温顺又坚韧的小青马脱颖而出。它身形不大、筋骨壮实,载着毛主席转战陕北沟壑,在枪林弹雨中穿梭,见证了西北战场的无数胜利。毛主席待它如挚友,遇陡坡便躬身下马;它亦通人性,东渡黄河落水后拼力逆流而归,用无言坚守诠释忠诚。如今,这匹战马的标本静立在延安革命纪念馆里,它的故事早已融进定边的红色血脉,成为对陕北力量的另一重注脚。
只有定边,还有那一半浸在歌声里、一半融在美食中的烟火气。清晨的街巷里,羊肉馆的烟火气最是勾人,定边人的硬早点从大块羊肉起步——铁锅里炖得软烂的羊肉连骨带肉,捞出来,装上满满一大碗,撒上葱花,浇上原汤,配上刚出锅的荞麦壳壳,一口肉一口馍,热油香混着肉香直冲天灵盖,掌柜的还会主动添汤,豪爽得不留余地。这份实在,是刻在定边人骨子里的待客之道,但凡有客人来,必摆上这桌硬早点,尽显陕北人的热忱。烟火气与风骨共生,定边的美食也藏着岁月的韧劲。除了清晨的大块羊肉,沙砾薄地里长出来的荞麦、马铃薯,更是成就了独一份的定边味道。作为世界红花荞麦原产地保护区,用荞麦磨粉蒸成碗托,浇上辣油、醋汁和蒜泥,酸辣中带着谷物的清香,是待客的爽口小菜;张崾先的婆姨们用土灶柴火摊制洋芋汁汁,咸猪肉炒过的摊馍馍窑洞飘香,既是苦日子里的救命粮,也是如今宴请亲友的特色菜。在“绿满定边”的号召下,生态向好,羊肉更鲜,庄稼也更壮了,定边人把这份馈赠做成美食,招待八方来客,用最实在的滋味诠释着这片土地的热情与厚重,也彰显着陕北力量。
刚硬风骨之外,定边的烟火气,尽藏于民歌、说书、霸王鞭这些代代相传的民间艺术中。喜庆佳节、农闲庙会,便是绝佳舞台,将寻常热闹演绎得酣畅淋漓。场院中央,汉子婆姨挥着霸王鞭,彩绸翻飞如蝶,“啪啪”脆响与鼓点相和,刚劲腾跃间藏着灵动,惹得孩童追闹、乡亲拍手。农闲或喜庆的窑洞里,说书人抱三弦、敲木板书,琴弦轻拨,沙哑嗓音裹着黄土气叙说古今,老人凝神静听,孩童屏息沉醉。田埂屋檐下,民歌亦融于日常——婆姨择菜缝补时哼起《拔胡麻》,婉转中藏着劳作温情;汉子歇晌时吼几句信天游,粗粝唱腔穿云破雾,与鞭声、劳动号子声交织。这些未经雕琢的艺术,藏着定边的本真气韵,是刻在土地上的文化印记。
有人问,陕北力量究竟是什么?答案,便藏在定边人的骨血之中,是坚守与担当的具象化身,是盐池旁千年不辍的执着,是长城下戍边卫国的赤诚,是与风沙对峙到底的坚韧,是田垄间四季耕耘的热忱。从古代戍卒到现代治沙人,从驮盐脚夫到种粮农人,定边人从未向苦难低头。他们以坚韧为犁,在贫瘠土地上耕耘希望;以执着为种,让荒芜沙漠绽放绿洲;以温情为墨,将平凡日子写就诗行。
行遍天涯海角磁力天堂樱桃bt搜索,心底最牵念的,仍是定边。念盐州故城的千年底蕴,念小青马的忠诚传奇,念荞麦花海的漫山诗意,念说书声里的烟火人间,更念那些在风沙中顽强绽放的生命与力量。这片土地的每一粒沙、每一缕风、每一缕烟火气,都早已刻进定边人的骨血,成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。世间城池万千,唯有定边,能让岁月有温度、风骨有传承,让每一个远行之人,心中都藏着一份滚烫牵挂——无论走多远,回头望去,那方水土,始终是魂牵梦萦的故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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